小安 (舊文重貼) "巨流河” 讀後有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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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安 (Posted on January 30, 2017)
他是個書香子弟,我小學時代要好的玩伴,我家附近少有的外省籍子弟。
小安是他的小名,他的父母都這樣叫他。
一九五零年代初,我父輩堂兄家後院,一棟二房一廳的獨立屋,搬來了一家四口的外省籍家庭。他要我去當個臨時翻譯員,談些租賃事宜。
小安父母,操一口濃厚的浙江口音,我在似懂非懂的情況下,完成了任務。
他們一住就是幾年。
小安與我同年,他父親卻讓他在校低了一年,因為,他剛來的時候,勹攵冂匚一竅不通。
不久,有天,看到他們一家人,穿著整齊,他父親提著一個大皮箱。原來,他們是要去基隆碼頭,送他姊姊乘輪去美,投靠他的叔父。
顕然,這是他們又一次家人分離的痛。
那是一個國家社會動盪的年代。
孫家原是浙江紹興的書香世家,小康之家。那年,孫家父母,做了他們一生最痛苦的決擇。把小安三個兄姊留下來,帶著小安及他幼姊,離開那裡。他們只想不久㑹再回來。
那天,他們一大早出門,路上遇到小安同學,同學告訴小安,說他們走錯方向了,學校是在另一邊。
小安在我們附近的新家,我可能是唯一的常客,因為他父母,很少與人往來。我常見他父親,坐著閉目沈思,應是在怗記著留在家郷的三個兒女,或者是在想,何年何日,能在紹興老家,全家團聚。
孫母每天總是把房子整理的窗明几淨。孫父則每天靜靜的坐在客廳,閲讀書報。茶几上擺著線裝古書,還有報章雜誌,包括”明報”,”自由談”,更有”自由中國”。在那個年代,”萬山不許一溪奔,攔得溪聲日夜喧,到得前頭山腳盡,堂堂溪水出前村。” 購得這些雜誌,也不容易,更要有膽識。
那時,在他家裏 ,我最感興趣的,還是小安的 “學友”,”東方少年”。
不過,小安似乎比同年齡的朋友,更加成熟。他也讀 ”魯濱森漂流記”,”金銀島”。他甚至鼓勵我去讀 ”湖濱散記”。
孫父一直隱居在野,深居簡出,不求名利。經濟上,還得靠他在美國的弟弟,孫觀漢,多少扶助。當年,孫父在紹興鐵路局當一要職,他在金錢資助他弟弟孫觀漢,赴美留學。兄弟情誼深厚,不在話下。
初中的時候,他們再度搬家,去新竹竹東,孫父在新竹玻璃工廠,任工業教育一職。而最重要的是,孫父能再有機會,與在那裡工作的弟弟,重溫兄弟情誼。那時,他弟孫觀漢,接受梅貽琦之邀,辭去美國西屋公司核子研究所所長之職,來台任新竹國立清華大學原子研究所第一任所長,為台灣裝置了第一座原子爐。
小安後來北上,讀建中,上輔仁大學,攻讀哲學系,畢業後,找了一份稳定的工作。
他沈著老成,出口總是哲理成章。有天,他告訴我要結婚了,對象本省籍,畢業於台大。我當時戲稱,她是否讀人類考古系。他説孫母要他娶個本省籍姑娘,到底他們一直都與本省籍家庭為隣。
二十年前,我回台省親之際,有機會去他在台北公館的家,也拜見九十高齡的孫父孫母。
他們已語話不多,一切盡在不言中。
我在他們的客廳裏,所見似曾相似,看到滿屋的書籍雜誌。小安深知我的喜好,從一整排的傳記文學雜誌,抽出二十幾本,裝入紙帶,譲我帶回美國。
From "Google Images"
回美後,三不五時,也能再度遛覧,多少古今人物的生平事蹟。
近幾年來,我有幾次回台,每次試圖與他聯繫,都沒成功。我希望他正過著與世無爭,悠雅的退休生活。
葉子 (Yeh Tze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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